《連在身上的臍帶可以剪斷,但無形的血緣卻怎麼也割不斷!》


命定的孩子也是命苦的孩子,我的左手臂上刻劃了很深的疤痕,如果第一次看見我的疤的人,總是會驚訝於我的傷口;以前,阿姨、叔叔看到我手臂上的疤痕,總是會心疼地告訴我:「沒關係,只要以後去做植皮手術就看不見了。」 

其實,愛美對我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,祇是一個疤痕,祇是需要一直向別人解釋疤痕的由來罷了! 
誰會知道,這個疤對我的意義是父親和母親對我的愛。 

意義重大。 

在我六歲那年回鄉過年,和一大群的表哥表姐到水田裡去吃西瓜。沒想到,人卻深陷田沼裡,一不小心掉進「抽水馬達」,整隻手被捲進三角皮帶裡。 

要不是皮帶捲到後來自己報廢,我想,我現在已經是小說裡的「獨臂神尼」了。難忘,當表哥將我抱出外婆的三合院時,母親緊緊地抱著我,我的左手不斷不斷地冒出血,母親都可以見到我的皮開肉綻,那傷口深可見骨,她不發一語地緊按住我的傷口,刻不容緩地坐上計程車送我去醫院。 

一路上,我沒有停過哭泣,母親只是一直盯著我、一直安慰我,要我勇敢。我望著母親的臉,不知道什麼時候母親的臉也爬滿了淚痕。 

直到送進醫院的前一刻,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的血,我竟然有濃濃的睡意,向母親說了一聲:媽,我好想睡。母親哭中帶笑、滿頭大汗地回我,嗯,妳好好睡,沒事。 

就這樣,我暈過去了。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。 

我縫了一百多針,要躺在醫院兩個禮拜,醒來的第一眼是紅著雙眼的父親。堅強的父親為我也紅了雙眼 

註:以前並沒有手機這樣發達的通訊器材,但是,父親事後說,他可以感受到眼皮不停地跳動,似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,於是,他沒有靠任何外界的通訊器材就提早趕到外婆家。事實證明,所謂的心電感應是真的有的。 

手術不是最痛苦的,換藥才是整個受傷過程中,最令人怵目驚心的。因為傷口沒有瘉合,換藥的時候又不會下麻藥,那要灑在傷口上的痛比當時受傷還要痛。每次當穿白袍的醫生經過我的房門,我總是先開始哭。母親每到了換藥的時候,就要準備一份報紙,整個人必須坐在我的身上,壓著我的身體,不讓我亂動,用報紙遮著我的臉,不讓我看到血肉糢糊的傷口,然後經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哭之後,才會結束。 

可是,無論那一次換藥,母親一定會陪著我哭泣。她不會像一些人一樣要我不哭、要我勇敢,或是對我說一點都不痛,她就是陪著我掉眼淚。那種錐心刺骨的痛她似乎也感受得到。 

是不是,每個子女和父母親之間都有一條無形的臍帶綁著,有形的剪掉了,無形的卻無時無刻地綁著,所以,母親能夠陪著我痛、陪著我笑、陪著我一切的喜怒哀樂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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